王大全今天一大早就把泛黄的通书摊在了八仙桌上，盘算着该给自家的中级职称考试挑个顺当日子。
这本通书是大全父亲三十年前留存下来的老物件，封面上的红纸已经被摩挲得发毛，纸页边缘卷曲得像干枯的落叶，里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六十甲子纪日、建除十二神、二十八宿以及各路神煞的吉凶宜忌。大全先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顺手把桌角那碗放凉了的浓茶端起喝了一口。今年市人事考试中心调整了规则，不再像过去那样统一在某一个周末把所有考生统统赶进考场，反倒在职业资格机考系统里设置了三个可选的考试批次。考生只要在报名开放当天登录系统，就能在三个周末场次里挑一个适宜自己的时段。这种自选场次的新办法，在年轻人眼里不过是抢一个离家近或者不耽误睡懒觉的考位，可是在大全看来，这无异于把命运的一部分主动权交回到了考生手里。既然能选，那就必须选个大吉大利、文曲照拂的好日子。
大全今年五十二岁，在水务局下属的设计院干工程测绘，工龄比许多年轻考官的岁数都大。院里这两年改革，技术员评副高级别必须把中级计算机辅助设计职称证书拿到手。大全前两年连续考了两次，成绩单上的分数每一次都差那么一两分。家里老伴总说他考不过的缘故就是脑子退化，记不住那些新型软件的操作快捷键以及英语指令。大全心里却始终憋着一口闷气，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技术不行，他认为头两次失利的根本缘故就是考期没挑好，赶上了凶煞当头的晦气天。前年考试那天是小雨转暴雪，通书上明明白白印着是岁破日，大全骑着电动车在半道上爆了后胎，浑身湿透冲进考场，手指冻得僵硬，握着鼠标连连发抖，画图界面连续闪退两次。去年考试更邪门，日子正好撞在重丧日以及白虎值神，大全在考场里突然拉肚子，连着跑了三趟洗手间，白白耽误了四十分钟做题工夫。有了这两次惨痛教训，大全认定，这次考试择日绝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关乎自己能不能顺利拿到退休前那级工资待遇的头等大事。
系统开放选考位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整。八点一过，大全就把书房里那台老台式电脑打开了。主机箱的风扇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显示器屏幕泛着蓝光。大全把草稿纸整整齐齐铺在键盘左侧，铅笔削得尖尖的，随时准备推算干支五行。人事考试网官方通知里给出的三个批次分别是：十月十六日星期六上午场、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场，以及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上午场。大全先看第一个日子，十月十六日。他把通书翻到九月深秋那一页，手指头顺着纵向的细黑格一点一点往下移。十月十六在干支纪日法里属于丙申日，建除十二神里轮值的是收日。大全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把这天的干支跟自己的生辰排盘放在一起对照。大全自己是癸水日元，生在子月，命中水旺。丙申日天干是丙火，丙火是正财，地支申金是正印，从表面上看似乎财印俱全，是个不错的格局。可是大全再往下一看值神，眉头马上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天值神偏偏是白虎。古书上讲得明明白白，白虎逢冲，主口舌是非、飞来横祸以及金属皮肉损伤。更要命的是，十月十六日那天正好处在寒露节气之后，申金的气场极冷，金寒水冷不仅不生木，反而容易把灵气给冻死。机考画图全凭指尖灵动，如果指关节发僵，绘图软件里的线条稍微歪了半个毫米，系统判定就是零分。大全摇了摇头，把铅笔在十月十六日那一栏重重画了一个黑叉，马上把这个日子排除了。
这时候，老伴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包子迈进书房，见大全对着黄历又是画叉又是叹气，忍不住把盘子往桌角一磕，嘴里数落大全又在发神经。老伴说现在都是高科技网络答卷，全靠电脑主机打分，几千个考生同时坐在铁皮机房里，难道电脑系统还会专门挑着生辰八字给打分吗。大全把头抬起来，扶了扶眼镜腿，一本正经地反驳老伴太不懂天道气运。大全跟老伴讲，这绝不是封建迷信，天地运行自有磁场变化，每个人体内的五行微量元素在不同日子里受到的引力各不相同，通书的其实是几千年来的统计学经验。就好比有的日子人就是容易精神恍惚，有的日子人就心明眼亮，这种情绪和身体神经反应的细微变动，表现在考场上就是几道关键题的取舍。老伴听得直翻白眼，撂下一句爱咋折腾咋折腾，转身跨出屋门，买菜去了。
屋里重归安静，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动。大全把视线移向第二个选项，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场。十月二十二日农历干支是壬寅日。大全的眼睛亮了一下。壬寅日的地支是寅木，在五行气运里，寅木属于大木，正是生机勃勃的象形。更为重要的是，壬寅日轮值的建除神是定日，通书上写着定日主安定、平稳、凡事有所成。再看值神，当天是青龙黄道值日。青龙是六大黄道吉神里的头一位，主文书科第、喜庆吉利。大全把手掌摊开，掐着指节仔细算了一下文昌贵人的方位。癸水日元的文昌贵人正好在卯，卯和寅都是东方木气，同气连枝。更何况考场设在城东师范大学的知行楼，城东正好属于木位。人走到东方木旺的考场，迎着青龙黄道值日的气场，木能泄掉自己八字里过旺的癸水寒气，化成文采飞扬的伤官生财格，这对答题来说是最有力的助力。
不过大全没有马上拍板，因为十月二十二日是个星期五。星期五是工作日，单位里头还有一堆工程图纸等着会审。如果选了这一天，自己就得提前向部门李主任请公休假。李主任今年三十出头，平时抓考勤抓得极严厉，部门里谁要是为了私事请假，李主任那张脸总是拉得老长。大全在单位呆了三十年，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平时连病假都很少张嘴。如果为了考职称特意请一天假，办公室里那些年轻技术员免不了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要是考过了还好说，要是请了假还是没考过，那张老脸在设计院里真就没地方搁了。大全端起茶杯，吸了一口凉茶，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紧接着，大全又把目光挪到了第三个场次上，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上午场。十月二十九日的干支是己酉日。己酉这一天，天干是己土，地支是酉金。己土对于癸水来说属于七杀，酉金是偏印，在命理格局里合称七杀化印。七杀主压力、挑战，而偏印主偏门学识、奇特记忆。值神是天德黄道，也是一个大吉的日神，建除神轮到了执日，执日主执掌权柄、抓住契机。从干支五行来看，这个日子几乎挑不出大毛病，并且这天是星期六，不用看李主任的脸色，自己周五晚上早早睡下，周六早晨不慌不忙洗漱出门，时间上最充裕。
可是大全心里还是有一层顾虑。这个顾虑的缘故在于偏印夺食。大全在年轻时学过一点盲派命理杂谈，偏印酉金太旺的时候，往往会暗中克制食神。食神代表口才、表达以及大脑的临场反应速度。计算机绘图虽然是动手操作，但脑子必须反应极快，看一眼题目就得马上在脑海里勾勒出三维立体的轴测图。如果赶上偏印夺食的气场，临场脑子极容易短路，明明很熟悉的命令快捷键，手按在键盘上愣是想不起是哪几个英文字母拼凑起来的。大全把铅笔捏在手里，久久落不下去，在十月二十二日以及十月二十九日之间反复权衡，举棋不定。
八点三十分，书桌上的智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大全抓起手机一瞧，是同科室的老孙打过来的。老孙跟大全年纪相仿，今年也面临副高职称评审的生死关口，同样要考这一门微机绘图。老孙在电话那一头大嗓门嚷嚷，问大全到底看准了报哪一天，老孙说系统九点准时开闸放号，今年全市参加这项考试的总共有一千四百多人，而城东师大的好考位一共就那么几百个，要是动作慢了半拍，优质场次马上就会被抢光，到时候就只能被动调剂到几十公里之外的西郊职业学院去了。西郊职业学院的机房设备老化严重，老孙去年就在那里考过，键盘上的回车键都是塌陷下去的，敲下去半天弹不起来，鼠标滚轮还时灵时不灵，进去考基本就是当分母。
大全对着听筒，把自己刚才依照通书测算出来的三个日子的吉凶宜忌，跟老孙细致剖析了一番。老孙在电话那头听得哈哈大笑，老孙大声劝大全别把心思用在这些虚头巴脑的旧皇历上，老孙说他昨天专门请教了省城培训机构的押题名师，名师私底下透出风声，凡是这种自选场次的计算机机考，第一批考试的题库难度往往最低，因为第一天考完之后，考题马上就会被培训机构从考生脑子里还原出来，后几个批次的命题组鉴于防作弊的考虑，在后面的试卷里必然会加大难度，把那些偏门、冷门的函数曲线命令拼命往试卷里塞。老孙铁了心要抢十月十六日的第一场，老孙劝大全也赶紧报第一场，早考早解脱。
放下老孙的电话，大全坐在椅子上，心里不仅没被老孙说服，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名师的话虽然契合现代考试的竞争逻辑，可是老孙漏算了一点，再容易的考题，如果碰上了白虎煞以及岁破神，你也有可能因为机器死机或者操作软件崩溃而前功尽弃。两年前那次大暴雨爆胎的惨剧，大全绝对不容许重演一次。大全把老孙的建议彻底撇在一旁，决心依旧在十月二十二日以及十月二十九日里面二选一。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八点四十五分。屋里阳光透过纱窗铺在桌面上，把漂浮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大全拿起计算器，开始用自己独创的方法把现代生理周期以及干支历法融合起来计算。大全有个多年养成的生理特性，每天早晨八点十五分左右必须准时服下一粒降压药。这降压药虽然降压效果极稳，但里面带有一点镇静神经的成分，吃完药半个小时之后，后脑勺总会泛起一阵微微的发木感，直到上午十点半才能完全缓过神来。十月二十九日是上午九点开考，八点半进考场坐定，那个时间节点正好撞在降压药药效最浓烈的发作期。如果坐在闷热的机房里，头昏脑胀面对刺眼的液晶屏，再加上偏印夺食的潜移默化影响，就算碰上了天德黄道，自己也极容易在细节尺寸标注上把小数点点错位置。绘图考试最忌讳粗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旦尺寸链闭合不上，整个模型的装配关系就全废了。
相比之下，十月二十二日是星期五下午两点开考。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段，降压药的晨间副作用早就代谢得干干净净。大全完全可以凭借中午在办公室折叠床上扎扎实实睡满四十分钟的习惯，把精气神调整到顶峰状态。午睡醒来喝一杯浓茶，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透亮的。下午一点半慢悠悠溜达进考场，正是未时转申时，日头西斜，东方木气虽然减退，但是青龙黄道的吉气依然笼罩。至于李主任那边可能的冷脸，大全仔细琢磨了一下，今年下半年局里重点推进的供水管网改造图纸，自己在上周五就已经提前赶工把初稿全部绘制完毕并且移交给了总工办。自己在工作上挑不出一点纰漏，按照单位人事制度堂堂正正拿出一张请假条去考副高职称，李主任就算肚子里再不情愿，表面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更不能扣发自己的全勤奖金。
大全越想越通透，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彻底底倒向了十月二十二日壬寅日。他抓起铅笔，在十月二十二日那一行郑重其事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还用正楷字工整写下了青龙值神四个字。
八点五十三分。距离报名抢考位系统开放只剩最后七分钟。大全深吸了一口气，戴紧老花镜，把桌上的茶杯推向右前方，腾出两只手放在鼠标以及键盘上。他点开人事考试网的考生服务登录界面，把自己的身份证号以及密码一个字一个字仔细敲打进去。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图形验证码，是四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大全不敢大意，把脸凑到屏幕前，凭借放大镜辨认出字母，输了进去，点击登录。页面跳转出来一个提示框，上面红字显示：选场次通道尚未开启，请考生耐心等待倒计时归零。
八点五十五分。大全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台老电脑陪伴了他七八个年头，平日里运行画图软件倒还凑合，但一遇到大流量网页刷新，老旧的机械硬盘就会发出令人揪心的咔啦咔啦响声。大全把手掌在裤腿上反复擦拭，擦掉掌心里因为紧张渗出的冷汗。他心里很清楚，全省几千名水利水务、建筑设计系统的工程师现在都在电脑前瞪大双眼盯着倒计时。十月二十二日虽然是周五工作日，但许多不想在周末被家庭琐事打扰的中年考生，同样会把目光锁定在周五下午场。自己如果不凭借最快的速度把名额锁死，万一几百个名额瞬间被抢空，自己这番精细周密的择日推演就会彻底落空。
八点五十八分。家里的座钟沉重地敲了四下，那是整点前两分钟的预备提示声。大全把右手食指虚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看着浏览器顶端那个绿色的安全锁标志，心里默默祈祷局域网的宽带千千万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隔壁单元有邻居在关防盗门，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把大全吓得打了个哆嗦，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猛地滑开两寸，大全赶紧把手收住，重新把光标精准定位在倒计时刷新按钮正上方。
择日不如撞日指的是明天还是今天
倒计时从三十秒开始变成红色粗体字，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十五秒、十秒、五秒。
九点整。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刷新按钮马上从灰色变成了鲜艳的绿色。大全凭借多年测绘练就的极快手速，把食指狠命按了下去。
网页瞬间被白光吞没，中间出现了一个不断转动的蓝色菊花环。整个机箱嗡的一声狂响，硬盘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光。大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转动的菊花环，生怕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服务器繁忙请重试的白色弹窗。这种白圈转动往往是最折磨人的时刻，外网千万条数据流正在往省人事考试中心的服务器机房里疯狂挤压，老孙可能已经在第一批次里点下了确认，而自己挑选的壬寅日考位还在虚无中漂浮。
转了整整八秒钟，菊花环突然消散，三个场次的列表终于彻底展开在屏幕中央。十月十六日的名额数字正在断崖式下跌，三百个机位转眼间变成了九十六，老孙他们果然在疯狂抢第一场。大全顾不上去看十月十六日的惨烈竞争，他的视线像鹰隼一样直插第二栏——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场。那一栏右侧的名额总数原本显示着四百五十，在网页刷开的这短短两秒钟里，数字已经猛跳成了三百一十，名额消耗的速度远超大全的预料。
大全没有半秒迟疑，把光标迅速拖移到十月二十二日后方的单选圆框里，手腕发力，稳准狠地点击了一下。圆框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实心小蓝点。在勾选成功的这一瞬间，大全把光标顺势往下一拉，滑到了页面底部的确认选择并进入下一步按钮上。
这时候，系统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带有拼图滑块的安全验证窗口。提示文字写着：请拖动滑块使图片拼接完整以完成人机安全验证。大全心里猛地一紧，这种拼图验证稍微拖过头一毫米就会报错重来。大全赶紧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屏气凝神，用左手轻轻稳住右手的发力手腕，把鼠标左键按住不放，匀速向右拖移滑块。屏幕上的缺口拼图一点一点靠近凹槽，在大全眼里，那块缺口简直就跟工程图纸上的榫卯接口一模一样。咔哒一声，滑块刚好咬紧凹槽边缘，拼图外围泛起一圈象征成功的绿光，提示框显示：验证用时零点八秒，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用户。
验证框隐退的一刹那，大全马上把光标挪回确认按钮上，果断点击。
网页再次停顿了两秒钟，接着页面一闪，红色的警告框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工整的大号黑体字：报名批次确认成功，请核对您的考试安排信息。
大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迹，然后重新戴上，逐字逐句核对屏幕上的具体信息。
姓名：王大全。
准考证预核发号：。
考试科目：三维数字化设计与建模中级实操。
考试时间：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十四点整至十六点三十分。
考点名称：城东师范大学知行楼南区三层302机房。
座号：45号机位。
大全拿起桌上的铅笔，又看了一眼通书上的十月二十二日。青龙黄道，定日，岁德合，宜赴任、应试、修造、出行，诸事皆吉。座号是45号，四十五这个数字在洛书九宫里头，四是巽位，五是中宫，巽属风，风随水转，木气盎然，正是自己最期盼的生旺方位。不仅日子契合命理，连考场大楼的名字知行楼也契合心意，知行合一，全凭实学。大全把草稿纸上画了黑叉的十月十六日轻轻撕下来揉成纸团扔进废纸篓，只留下画着红圈的十月二十二日那一页。
这时候，老伴提着两捆青菜以及半斤豆腐推门进屋，见大全靠在椅子上傻乐，便随口问了一句抢没抢上。大全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张带防伪底纹的准考批次确认单，带着几分得意跟老伴说，大事已定，选在了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青龙黄道当值，城东文昌得气，一切都严丝合缝。老伴把菜篮子放在门边，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黑体字，撇了撇嘴说既然日子挑好了，从今天开始夜里就不准再看电视，必须把往年的真题从头到尾再画三遍，要是到那天考砸了，老黄历也保不住你的副高职称。
大全连连点头，连声说那是自然，事在人为，日子挑好了是占了天时地利，后头的功夫全在自己手里。他抓起桌上的鼠标，点击了页面下方的打印凭证按钮。书桌旁边的黑白激光打印机咔嚓咔嚓响了起来，温热的纸张伴随着油墨味道从出纸口缓缓吐出。大全把打印出来的确认凭证拿在手里吹了吹，随后折成工整的四折，平平整整夹进了通书十月二十二日那一页里面。书房窗外的阳光彻底移到了八仙桌正中央，把茶杯里残存的深褐色茶汤照得透亮，茶水表面漂浮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沫子，静止在一动不动的白瓷碗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