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双胞胎取名,比给一个孩子取名要复杂得多。一个名字要独立成立,两个名字又要彼此呼应,像一副对联,拆开各自成章,合起来浑然一体。唐诗是中文里音韵与意象的宝库,用唐诗给双胞胎起名,既能保证名字的文学厚度,又能让两个名字之间产生天然的关联。
双胞胎取名最忌讳两件事。第一,两个字完全无关,各取各的,失去了双生子的整体感。第二,两个字过于雷同,只换一个偏旁或同音字,显得敷衍,长大以后容易混淆,也缺乏独立人格的暗示。唐诗起名恰好可以避开这两个问题,因为唐诗本身讲究对仗、意象、平仄,从中提取的名字天然带有配对感,却又各有出处。
从对仗句入手是最直接的方法。律诗中颔联和颈联要求严格对偶,上下两句的对应位置词性相同、意义相关。这种结构正好对应双胞胎的关系,既平等又互补。比如王维《山居秋暝》中“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明月”与“清泉”都是自然景物,一个光一个水,一个静一个动,从这两句里取“明照”与“清流”做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一个偏明亮刚健,一个偏清雅流动。再如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鸣柳”与“上天”一个在枝头一个在云端,取“鸣翠”与“上青”做名,意象上就有高低错落之美。
更考究的做法是从同一首诗的不同联中取字,形成跨句呼应。李白的《渡荆门送别》中“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写天地开阔,“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写景致奇幻。从第一联取“随野”与“入荒”,第二联取“天镜”与“海楼”,两对名字都自带壮游之气,适合性格大气的双胞胎。张九龄《望月怀远》中“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千古名句,从“生明”与“共时”中取字,一个名含“明”,一个名含“时”,既暗合双生同时降生之意,又不显直白。
唐诗中还有一些成对的意象,本身就像为双胞胎准备的。比如“星”与“月”,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里“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写月光铺陈,“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写月光下的花林。取“随波”与“照林”做名,一动一静,都带水月意象。再如“山”与“水”,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写送别地势,“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写情谊。从首联取“辅秦”与“望津”,一个守土一个望远,寓意双胞胎将来各有前程又相互守望。
平仄搭配是另一个常被忽略的要点。双胞胎名字放在一起念,声调要有起伏。如果两个名字都是仄声结尾,连读会显得压抑;如果都是平声,又过于绵软。最好一平一仄,或者一个名字内部平仄错落。比如从王湾《次北固山下》“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取“岸阔”与“帆悬”,“阔”是仄声,“悬”是平声,连读“岸阔、帆悬”有收有放。从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取“千帆”与“万木”,“帆”平“木”仄,数量词相对又暗含“千”与“万”的递进,寓意前程广阔。
用字音调还要考虑姓氏的配合。双胞胎通常同姓,姓氏的声调已经固定,后面名字的声调要避免与姓氏同调造成拗口。比如姓“李”(仄声),双胞胎名字如果都取仄声开头,连读会很涩。这时候从唐诗里找平声字开头的名字更顺。李姓双胞胎可以从李白《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取“天材”与“金来”,两个名字都以平声开头,配“李”姓读起来顺畅。王姓双胞胎(平声),则可以从仄声字开头,如王之涣《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取“日依”与“海流”。
语义的深浅层次值得反复推敲。直接取字面意思容易,但唐诗的精妙在于言外之意。给双胞胎取名,最好每个名字都藏着一层只有父母和孩子自己知道的诗意。比如从李商隐《无题》“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取“丝尽”与“泪干”显然不吉利,但从“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取“时难”与“力残”也不好。这首诗里的意象多偏伤感,不适合取名。要选那些字面清朗、寓意积极的句子。
储光羲《咏山泉》“山中有流水,借问不知名。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写无名山泉的洒脱。从后两句取“映天”与“飞雨”,一个静映天光,一个动化雨声,名字里藏着“无名而有用”的意境。双胞胎本就不必与别人相同,这两个名字暗含“不争名而自有天地”的期许。
同一首诗中的动词和名词可以交叉搭配。王维《终南别业》“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极简极禅意的句子。取“行穷”与“坐起”两个名字,一个在动中走到尽头,一个在静中看见生发,两个名字合起来就是完整的一句诗。这种取法巧妙之处在于,单看每个名字都成立,合看才知道出自同一句,双胞胎之间的隐秘联系就在于此。
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气势磅礴。取“夜风”与“树花”做名,一虚一实,一暗一明。或者取“风来”与“花开”,两个都是主谓结构,一个写风至,一个写花绽,放在一起有因果暗含其中,像双胞胎先后降生。
避讳的问题也要留意。唐诗中有些字现代读音或含义已经变化,比如“箸”“屐”“甑”等字过于生僻,不宜入名。有些字在当代语境中有歧义,比如“操”“环”“薄”等,即使诗意再好也要避开。给孩子起名,第一考虑的是他将来上学、求职、社交时名字是否方便,其次才是文学内涵。
双胞胎名字的长短也值得斟酌。单名在唐诗中取材更广,但双胞胎都用单名容易显得单薄,且重名率较高。双名更从容,可以从诗句中取两个字,一个来自上句,一个来自下句,形成天然对偶。比如从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取“海曙”与“江春”,两个都是“地理意象+时间意象”的结构,一个写海天破晓,一个写江畔春至。再如从宋之问《题大庾岭北驿》“江静潮初落,林昏瘴不开”取“潮落”与“林昏”,虽然“昏”字不吉,可换为“林开”,从“云开见月明”意境中借字,与“潮落”形成“一落一开”的对应。
给双胞胎取名,还需要考虑性别。龙凤胎的名字要有性别辨识,但不能完全割裂诗意关联。从王勃《滕王阁序》(虽为骈文但出自唐诗语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取“落霞”与“秋水”,女孩用“落霞”,男孩用“秋水”,两个名字都偏中性柔美,但“霞”字偏女性,“秋”字偏沉稳。同卵双胞胎如果都是男孩或都是女孩,名字的性别倾向要一致,不能一个刚硬一个阴柔,否则气质上不协调。
有些唐诗句子本身就是完整的对偶,直接取上下句的末尾二字即可。李颀《送魏万之京》“关城树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取“寒近”与“晚多”,虽然字面意思略带萧瑟,但用在名字里有一种清冷的气质,适合性格安静的双胞胎。祖咏《望蓟门》“沙场烽火连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取“胡月”与“蓟城”,一个边塞月,一个古都城,大气磅礴中带着历史厚重感。
还要注意唐诗版本差异带来的用字不同。同一句诗在不同版本中可能有异文,取名前要确认用的是通行版本。比如崔颢《黄鹤楼》“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有的版本作“萋萋”,有的作“凄凄”。“萋萋”本意草木茂盛,是褒义,“凄凄”则偏悲凉。从这两句取“晴川”与“芳洲”做名,都是明亮开阔的意象,无论用哪个版本都不影响。
老公给双胞胎起名
五行和生肖的配合是传统取名中不可忽略的一环。双胞胎出生年份的生肖不同,对应的五行喜忌也不同。唐诗中取字时,可以根据五行需要选择偏旁。比如需要补水的双胞胎,可以从写水的句子中取字,如白居易《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取“江瑟”与“江红”,都带水旁。需要补木的,从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取“苍翠”与“潺湲”,一木一水,五行兼顾。生肖属马的孩子名字宜带草字头,因为马食草,从唐诗写草的句子中取字,如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取“雨润”与“草遥”,一个带水一个带草,适合属马的双胞胎。
音韵上的呼应还可以通过双声叠韵来实现。双胞胎名字中一个字相同,另一个字取自同一诗句的对应位置,形成半同半异的效果。从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取“孤烟”与“长河”,首字一“孤”一“长”,次字一“烟”一“河”,没有重复字,但“烟”与“河”一虚一实,一柔一刚,念起来有内在的节奏。这种取名方式避免了双胞胎名字过于相似,又保留了紧密的联系。
从唐诗中取单字再组合也是一种思路。从李白《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取“飞”与“闲”,组合成“飞闲”与“闲飞”,两个名字用字完全相同但顺序互换,暗示双胞胎同源而异流。但这种做法容易造成身份混淆,日常使用中别人很难分清哪个是哪个,不推荐。
更稳妥的是取同一首诗中的两个不同动词,分别搭配不同的名词。从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取“舟翁”与“钓雪”,一个写舟中老翁,一个写雪中独钓,画面感极强。但“翁”字偏老成,不适合孩子,可改为“舟远”与“雪寒”,从同一首诗的意境中延展出来。
唐诗的体量极大,取名时可以限定在五言律诗和七言绝句的范围,因为这两种体裁的句子最为精炼,用字考究,适合提取名字。五言律诗如杜甫《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取“山河”与“木深”,一个宏大一个幽微。七言绝句如王昌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取“明月”与“汉关”,一个自然意象一个人文意象,刚柔并济。
还可以从唐诗的诗题中取字。有些诗题本身就是优美的意象组合,比如孟浩然《宿建德江》的“建德”与“德江”,一个地名拆成两个名字,双胞胎一个叫“建德”,一个叫“德江”,既有共同字“德”相连,又有前后顺序之分。再如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的“破山”与“禅院”,虽然“破”字不宜入名,但可换成“山寺”与“后禅”,取“山寺”的幽静与“后禅”的深远。
双胞胎取名还要考虑长大后各自独立的可能性。名字之间有关联是好事,但不能关联到无法分开。如果两个名字必须放在一起才有意义,单看一个就不知所云,那就是失败的取名。好的双胞胎名字,每个单独拿出来都是一个完整的好名字,放在一起又能看出用心。从唐诗中取对仗句中的字,恰好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对仗句中的每个词本身就是独立的,合起来才是对偶。
从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取“西窗”与“夜雨”,单看“西窗”是安静的居所意象,“夜雨”是淅沥的自然意象,各自成立;合看则是一幅“雨夜窗下共话”的画面,双胞胎之间的亲密感油然而生。
从杜牧《山行》“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取“枫晚”与“霜红”,一个写傍晚的枫林,一个写经霜的红叶,颜色和时序都有递进关系。单看“枫晚”清雅,“霜红”浓烈,气质不同但都带着秋日的诗意。
韩愈《春雪》“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写早春景象。取“芳华”与“草芽”,一个繁盛一个初生,寓意双胞胎一个如花绽放,一个如草初萌,各有各的成长节奏。
韦应物《滁州西涧》“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取“带雨”与“自横”,一个被动承受,一个主动姿态,合起来暗含“虽遇风雨而能自持”的寓意。单看“带雨”柔中带刚,“自横”孤傲不羁,适合性格不同的双胞胎。
从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取“茅店”与“板桥”,两个都是旅途中的歇脚之处,质朴而温暖。单看“茅店”有乡野气,“板桥”有古意,合起来是“早行路上的一站一站”,双胞胎的人生道路也各有风景。
最终落到实际操作上,给双胞胎用唐诗取名,可以按照以下步骤进行。先确定希望名字传达的核心寓意,是健康、智慧、豁达还是进取。然后从唐诗中筛选出符合这个寓意的对仗句或名句。把每句中的可用字列出来,去掉生僻字、歧义字、不吉字。将剩余的字按照平仄、五行、生肖、性别进行排列组合。把组合出的候选名字分别单独念、合起来念、配上姓氏念,检查音韵是否顺畅。最后用字义和出处做最后的过滤,确保两个名字都有明确的唐诗来源,且来源之间有关联。
比如希望双胞胎健康豁达,从刘长卿《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取“松色”与“水源”,一个写雨后松树的苍翠,一个写随山而行的源头活水。两个名字都清新自然,合起来有“松柏长青、源远流长”的寓意。配上姓“林”,林松色、林水源,读起来平仄相间,字形也疏密有致。
再比如希望双胞胎聪明灵秀,从钱起《省试湘灵鼓瑟》“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取“曲终”与“峰青”,一个写音律的余韵,一个写山色的永恒。单看“曲终”有艺术气质,“峰青”有自然气质,合起来暗含“曲终人不见,唯余青山在”的超然。
双胞胎取名,说到底是在用名字为两个孩子建立一种关系。唐诗提供的对仗、意象、平仄、典故,恰好能把这种关系表达得含蓄而持久。每对双胞胎的名字,都应该像唐诗里的一联,彼此对仗,又各自独立,合在一起是一句完整的诗,拆开是两句独立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