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玄，细想却有几分门道。人的脸不是天生定格的，它会随着日子一天天变化。天天发愁的人，眉心慢慢拧出竖纹；天天舒坦的人，眼角都是松的。相书把面相分成苦相以及福相两大类，说的就是这种长期生活状态在脸上的沉淀。所谓看相，凭借的其实是对千百张脸的长期观察，把结果倒推回五官，再编出一套术语。
相术还先把一张脸横着切成三段。上停从发际到眉毛，管十五岁到三十岁；中停从眉毛到鼻头，管三十一岁到五十岁；下停从鼻头到下巴，管五十岁以后。哪一段弱，就断哪个阶段的运弱。苦相的人常见中停陷，塌鼻梁配凹眼窝，正是三十到五十岁这段最吃力的模样。这套对应粗看武断，细看也有点道理，因为中年确实是身体以及担子最重的年头，脸上的亏空先在这个部位显形。
先说苦面相。苦相不等于丑，丑跟苦是两码事。有的人五官端正，看着却让人心里发沉，这就是苦。苦相的核心特性是紧、塌、暗三个字。紧，指肌肉常年绷着；塌，指皮肉往下走；暗，指气色不亮。占全这三条，哪怕眉眼生得再标致，整个人还是一副操劳相。
额头是第一个看的地方。相书管额头叫天庭，天庭宜饱满明润。如果额头窄小、低平、多纹，相书就判为早年辛苦，祖上助力薄，三十岁以前多半要自己打拼。这个说法也有现实依据，额头窄的人常显得局促，加上少年操劳、皱眉多，额纹早早布满，观感就更苦。
眉毛以及眼睛是第二个看点。好的眉应该疏朗有致，贴着眉骨顺势生长。苦相的眉往往粗浊杂乱，眉压眼，眉眼之间的距离挤得只剩一条缝。相书讲，眉压眼者心胸易窄，操劳不断。眼睛更关键，苦相的眼是浑的、散的、无光的，看东西飘忽不定，好像总在躲。这种眼神多半出自长期睡眠不足以及心事重，肾气亏了，肝血虚了，眼神自然撑不住。
印堂在两眉之间，相书叫命宫。命宫宜开阔明润，忌窄忌暗忌纹冲。两条眉毛如果连成一片，把印堂挤成一条细缝，古书断此人心眼小、气量窄、一生多阻。印堂正中竖着一条深纹，就是悬针纹，相书视为大忌，说有此纹者刑克亲人，操劳一世。实际生活中，悬针纹就是长期皱眉的产物，愁久了，纹就刻上了，断语虽然重，指向的还是同一个东西：这个人愁了很久。
鼻子在相书里叫财帛宫。苦相的鼻子常见两种：一种是山根低陷，鼻梁细细一条没有肉，好像撑不起整张脸；另一种是鼻头尖削，鼻孔仰露。相书断山根低者根基浅，中年前波折多，财聚不住。抛开玄学不谈，鼻子长这样的人，若从小营养差、鼻窦常发炎、习惯用口呼吸，面中部发育确实会受影响，这算是生理层面的缘故。
嘴以及法令纹最能暴露年纪以及心态。覆船口，就是嘴角明显往下垂的嘴型，相书列为标准的苦相，主晚景清冷、多怨少福。法令纹如果又深又长，末端一直斜插进嘴角，相书管这个叫腾蛇入口，古书断得极重，放在今天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深法令纹配上垂嘴角，整张脸的走势全是向下的，别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人过得累。
颧骨以及下巴也有讲究。颧骨高凸还无肉包裹，相书说这类人刑克六亲，做事强硬，吃力不讨好。放到现实里看，颧骨高本身不难看，难看的是高颧骨配上两颊凹陷，那是皮下脂肪流失的模样，长期劳苦、熬夜、节食的人最容易这样。下巴尖削后缩，地阁不朝，相书断晚运不稳，老无所依。其实下巴后缩很多时候是牙齿咬合的问题，跟命运无关，但古人不懂正畸，就把生理现象当成了命理信号。
耳朵在相书里主先天。耳薄、耳小、无垂珠、轮飞廓反，都算先天不足之相，说这类人出生时体质弱，肾气不旺。面色要是发青发黑，或者枯黄无光，更是气血两亏的直接证据，不用看相，看中医也是同一个。所以苦面相的一大半内容，其实是把一副亚健康的身体状态翻译成了命运语言。
为什么有人长成苦相，细究缘故，极大程度上不是骨头的错，是表情的错。人发愁的时候会皱眉、抿嘴、绷脸、咬牙，这些动作天天重复，相关肌群就长期处于收缩状态，皮肤按着肌肉的走向定型，纹路起初不显，日子久了便成刻痕。这就是为什么三十岁以后的脸，越来越像一个人的内心。愁了十年的人，那张脸就是愁了十年的实物记录。
面相与人生富贵
再说富贵面相。富贵相的核心特性也是三个词：饱满、舒展、明亮。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是相书给福相定的总纲。额头丰隆宽阔，主早年得志，根基厚；腮以及下巴圆润方朝，主晚年安稳，有依靠。整张脸的肉是往上走的，纹路是浅的，笑的时候嘴角先动，苹果肌鼓起，别人看着就喜庆。
眼睛依旧是重中之重。相书讲，富贵之相首观神。眼要细长而不露，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目光定得住，收得住，不含糊也不躲闪。这种眼神背后的东西很实在：觉睡够了，心不慌，目标清楚，做事有恒心。一个人眼神笃定，旁人自然愿意托付事情给他，机会就多，这算是眼相以及运势之间最讲得通的一条逻辑链。
鼻子要挺、直、有肉。鼻梁挺直主中年行运，鼻头圆大有肉主聚财，鼻翼饱满主守财。相书把鼻称作审辨官，鼻子好的人，判断力以及决断力都占优。放到生理层面讲，鼻梁挺、鼻腔通畅的人呼吸顺畅，供氧足，精力旺，做事确实占便宜。所谓鼻相主财，很可能主的是体能以及心气，财只是随之而至的副产品。
嘴要阔而唇红，牙齿齐白，口角微微上仰。相书说口如角弓者贵，嘴角天生上仰的人，不笑也带三分笑意，人缘自然好。耳朵要厚、要白、垂珠要圆，最好是双耳贴脑，所谓对面不见耳，问是谁家子。耳垂厚的人先天循环系统占优，心血管好，活得长，富贵自然有本钱去享用。这些特性环环相扣，指向的都是一个健康、稳定、气血充盈的身体。
清末曾国藩识人，写过一本《冰鉴》，开篇就讲一身精神，具乎两目。他挑将选官，先看眼神，再看骨相，最后才看五官细节。他的标准是神完气足，眼里有光，谈吐有定力，坐相站相都稳。凭这套办法，他在幕府里挑出了李鸿章、彭玉麟这批人物。可见高明的相法看的是状态，不是形状，状态是活的，形状是死的。
把富贵相剥开看，里面没有一点神秘的东西。气血足，脸就饱满红润；心里稳，眼神就定；日子宽裕，肌肉就松，纹路就浅；心情好，嘴角就上仰。古人不懂内分泌，不懂皮质醇，但他们见得多了，就把这些外在共性归纳成了一套福相标准。这套标准在概率层面有一定契合度，可它讲的是相关，不是因果。不是脸型决定了富贵，是富贵以及健康反过来滋润了脸。把因果搞反，是所有江湖相士最大的毛病。
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比整本相书都值钱。二十岁的脸是父母给的，四十岁的脸是自己挣的。天天计较、抱怨、失眠、动怒，五官就往紧里走、往塌里走，苦相就是这么一天天攒成的。反过来，心宽、睡足、吃得下、放得下，脸上的肌肉是松的，气色是亮的，旁人就说你有福相。福相不是天上掉下的标记，是生活方式的总账。
还要分清苦相跟劳相。劳相是干活多晒太阳多留下的痕迹，皮肤粗，手粗，纹路深，但眼神可以是亮的，气色可以是好的，这种脸不苦，只是糙。真正的苦相败在神色，皮肉再光洁，只要眼神散、嘴角塌、眉心拧，照样一副苦态。农村里不少老人满脸沟壑，笑起来却豁达通透，这属于劳而不苦；城里也有人保养得细皮嫩肉，眉头却常年锁着，这属于富而不舒。
苦相能不能改，能，而且不难。眉心总是拧着，就有意识地提醒自己松开眉头，一天松几十次，几个月后眉间纹会变浅。嘴角垂，就练提嘴角，说话的时候刻意把音调抬一点，面部肌肉跟着往上走。气色差，先把觉睡够，再把脾胃养好，戒掉深夜的酒以及油腻，坚持快走或者慢跑，气血一通，面色马上就亮。眼神散，就把心收住，读书、写字、专注做一件手上的活，三个月之后眼神就有了收束的力量。健身的人都知道，练两年，连脸型都会变，脸上一圈脂肪以及肌肉重新分布，塌下去的颊重新饱满，这不是玄学，是解剖学。
生活里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一个女人三十岁时眉眼紧绷，两颊无肉，看着比实际年纪老十岁；日子过得顺心之后，三五年再见，整张脸圆润了，眼角松了，法令纹浅了，旁人都说她变漂亮了，其实她是变松弛了。也有人反过来，一场大病、一次破产、一段拉锯的婚姻之后，整张脸很快塌了，颧骨凸了，眼窝陷了，眼神里的光没了。脸是日子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也赖不掉。
看相这件事，还有几条边界必须守住。第一条，别拿面相断人善恶，苦相的人未必命苦，福相的人未必有福，相只是一种概率，不是判决书。第二条，别拿面相给孩子贴标签，见到小孩额头窄就说他没出息，见到孩子颧骨高就说她克夫，这属于造口业。第三条，要明白职业、地域、年龄都会改变脸型，常年种地的人颧骨晒得红黑，写字楼里的人脸白但眼下发青，渔民的眼角纹深，这既不算苦相也不算福相，只算生活留下的痕迹。看相看得越久，越明白一张脸的成因复杂，绝不是一个苦字或者一个福字能盖棺定论的。
落到最实在的一点：与其对着镜子研究自己是不是富贵相，不如今晚十一点前把手机放下，把窗帘拉严，睡够七个钟头。明早起身照镜子，眼下的青色会淡一圈，眼睛里的光会亮一分，这才是人人能验证的道理。